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淚,是寂寞的光嗎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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烏來夏日行旅

惱人的梅雨,終究過去了,艷麗的陽光讓溪水更綠,綠得令人目眩,閃爍在水面的光暈,是熱情的舞步,層疊交錯,不斷說著季節的故事。 我們遠道而來,當然為了鳥。 烏來,號稱「台灣十大國際級賞鳥區」,鳥類紀錄有六十種以上,身為鳥人,豈能錯過?而我當然也知道,選擇此季節來,將錯過許多過境與渡冬的候鳥,以及冬季垂直遷移的留鳥,但我還是來了,只因少有的非週休假期,能避開溫泉區的遊客人潮;盡情適性徜徉在大自然懷抱,有時比觀鳥本身更重要吧。因為,在寧靜荒野,偶而一陣風起,不經意就會將自己吹拂成一隻翱翔的鳥…… 我與南勢溪,蜿蜒而行,愉快想像自己是一隻鳥。一隻綠色的翠鳥。 當我走入攬勝大橋,即被悅耳的鳥鳴所吸引,一陣一陣的接續,重複交響,我張耳傾聽,後來才發現,河面上耀眼亮光下有鳥群飛舞著。我倚著欄杆,定睛一看,是小雨燕,白色的腰身甚為明顯,高速穿梭,翻飛交織成一張綿密的網,溫柔地呵護著南勢溪。 就在燕聲呢喃深處,我聽見有不同聲響,「滋──」每隔幾秒就鳴叫一兩次,有點像煞車的滑聲,我思索了一下,即刻便斷定是台灣琉璃鳥──紫嘯鶇,我頂著炙陽,四處搜尋,但都不見蹤影。 溪水依然潺潺地流著。 從溫泉街通過攬勝大橋,就是烏來街鬧區,這裡是商店、旅館的聚集地,假日晚上即變成名副其實的夜市,我可想像,它必然成為另一個東埔街頭。但我沒去過,所以還是想去看看,順便吃個午餐後再去找鳥。 非假日的烏來,還是有不少遊客。紅男綠女,花枝招展地搖擺在閃著歷史鱗光的街道。 烏來,是一個推廣原住民特色的風景區。這裡的原住民,屬於泰雅族,據說是三百多年前,由現今南投仁愛鄉遷移過來,沿著南勢溪岸,建立了九個社;經過遷移拓展,直至日治時期,統合為五社,分別是:烏來、桶壁、蚋哮、阿玉、李茂岸等;國民黨政府時期,將之改為烏來村、忠治村、信賢村、孝義村、福山村,隸屬烏來鄉管轄。除了「烏來」外,新地名教化味道十足,這好像是許多原住民部落共同的宿命,政治與文明,常磨合為一把鋒利的劍,無情閹割了原民族群的歷史與文化…… 我在老街行人舖磚上,細數回味所知所思的泰雅,相較於台中與南投縣境內,這裡的泰雅顯得孤單些,局促於都會一隅,被「文明」的台北人野蠻地消費著。 不知為何,我也覺得孤單,在熙來攘往的街肆,我看見泰雅在杯觥晃影間,不斷地流逝,流逝的不只是文化,也是靈魂。 沿途商家吆喝,招攬著生意,那面容大都不是泰雅,烏來的漢人,在兩千零四年時已超過泰雅四百四十九人。這說明了什麼呢?而這一年,烏來最後一位紋面的泰雅婦人,也以八十六歲高齡過世…… 當我返回橋頭,小雨燕仍伴著南勢溪的流水,呢喃。這水流,是泰雅紋面汩汩滲出的血,它要流向大海,然後在雨後陽光中,驕傲爬上祖先的彩虹橋。我倚著欄杆凝望,眼前突然一隻小白鷺翩然飛過,襯著蒼翠的山,拉開了一道歷史傷口。 順勢昂首,綠色的山頭,竟赫然亮著一個銀色的十字架。燦爛奪目。我知道,那是南光教會的所在。 紫嘯鶇沒出現,我是有點失望,明明聲音斷斷續續還響著。午後,陽光仍耀眼,空氣卻濕濕悶悶的,這種熱的方式令人難以忍受,汗,要流不流地在皮膚表層躑躕著。我揹著背包,走在加九寮歩道上。其實,這歩道林蔭茂密,遮住了大部分的艷陽,照理講,應是夏天走路很好的地方,誰知天氣詭異,看樣子可能是下雨的前兆。 詭異的,還有,沿途樹上經常可發現倒掛的大蜘蛛,這蜘蛛,叫人面蜘蛛,是台灣最大型的蜘蛛,與我在中部山區看到的不太一樣,牠是紅色的!有個嚇人的名字,叫──撒旦。 不知是否天氣的關係,剛才一群紅嘴黑鵯聒噪而過後,鳥蹤便杳然。烏來,有南勢溪與桶后溪流淌其間,造就了許多幼年期河谷地形,山澗、瀑布、斷崖、峽谷隨處可見,而豐盛的水氣涵養了草木,鬱鬱蒼蒼,形成茂密的林相,這也提供了許多動物的棲身之所,會成為國際級的賞鳥區,不是沒有原因的,只是,今天的鳥都去哪裡了? 「啊!啊!」巨嘴鴉猛然在溪邊叫起,似乎在抗議。兩隻夜鷺因而被驚嚇得急急飛去,飛過南勢溪對岸。歩道是沿著南勢溪而行,全長兩千一百公尺,終點是另一個出口,名叫紅河谷。沿溪而行,是旅行最美麗的場景,我想起美麗動人的八通關古道,也想起隔日要行走的桶后林道,都是如此,有清澈溪流相伴,我不禁嘴角泛起微笑。想著想著,竟頓覺清涼起來。 「呀!」小星突然拉我一把,我著實被嚇到了,她用手指著地上,喃喃細語:「你看!」我四處張望,起初並沒發現什麼,後來才看見一隻保護色良好的烏龜,瑟縮在歩道旁,剩下一個褐色的殼,顯然牠是被我驚嚇到,我慢慢蹲下來,受驚嚇的心情漸漸沉靜,烏龜也是,牠緩緩伸出頭,伸出尾巴與四肢,稍稍爬行一下又停止──我觀察到牠的眼後有條黃色縱帶,背甲中央有道淡黃色稜脊,明顯的,這是食蛇龜的特徵。牠名列於台灣保育類的珍稀動物之中,最大的威脅者,當然也是人。 第一次在林間遇見野生的龜,我們都覺得興奮異常。 歩道上,落葉舖地,時有積水,夾雜著一些如雀榕之類的漿果,有些被採碎,與土壤和在一起,有點泥濘不堪。這繁殖季節,許多蟲蟲,或飛,或爬,或跳,生意盎然的氣象充斥,恍若置身熱帶雨林,常有意外的驚喜與讚嘆。剛剛一隻紅褐色幼蛙,就不期然從腳邊跳出,由於蛙類皮膚會隨著環境而改變,而我又不想用捕抓方式作觀察,所以很難辨認,牠大概是隻腹斑蛙,或拉都希氏赤蛙吧。 行到樹林稀疏處,青翠的南勢溪就會驟然出現,一路走來便不寂寞。怎麼會寂寞呢?這林間,大自然的生靈,不管動靜,都令人心曠神怡。熱鬧的人群街道,才是寂寞之源呀。 鳥,雖不見蹤影,但鳥聲從未停過,只是遠遠的,細細的,我隱隱聽見五色鳥,與山紅頭。或許,牠們是在溪河的另一邊。我們埋頭走上一個緩坡,坡盡頭是個崩崖,刺眼的光一股腦兒射進眼簾,我眨一眨眼,一隻藍色大鳥竟突然飛棲在枯幹上,噓──是紫嘯鶇! 終於出現了,紫嘯鶇。我們駐足觀察,牠張一張尾羽,幾秒鐘後,便飛走了,但我的歡喜,還久久枯立在枝頭。 就在紫嘯鶇停棲的樹下,長著幾棵姑婆芋,偌大的葉上,我發現有隻翅膀像人臉的小蟲,看起來似蛾,其實牠是蟬,叫做眼紋廣翅蠟蟬。一隻不會叫的蟬。大自然裡,無奇不有,有時我們只能無言嘆息吧。 歩道的空中,其實熱鬧非凡,除了鳥外,還有很多豆娘與蝴蝶,多到目不暇給,多到無心辦認,我只想暫時放下知識障礙,靜靜地享受與感受這美好的一刻,有時牠就無懼地迎面而來,我甚至還要閃躲。這種愉悅的氛圍,鳥不鳥,已不是重要了。 這當中有隻豆娘,最引我注目,全身閃著金綠色光澤,牠是公的白痣珈蟌;母的個體,沒有亮的光澤,深褐的翅膀上卻有個白點,中文命名由此而來。牠們只是悠哉各自穿梭,沒有形影不離的黏膩。真正形影不離的,是一對端紅蝶,一路嬉戲、調情,宛如兩朵風中飛舞的花,試探著生死交關的性愛芬芳…… 鳥來了,兩隻綠畫眉,在枝枒間張望,靜靜的,沒有啼聲;黑枕藍鶲,在同樣的位置也現身,還有隻黃口幼鳥,叫著與成鳥不同的童音。 我們在溪澗旁休息,鳥囀中,細視著水中的游魚,清風自高處順流而下,暑氣稍解;那豆娘,就停在溪石上不動,那水,就要涓涓流入南勢溪,而小星受不了自然的蠱惑,不禁俯身掬起一把溪水── 「哇!水是涼的耶!」她的歡欣,自谷中乍然響起…… (陳胤/鳥的旅行/2006/6/21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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