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淚,是寂寞的光嗎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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叫醒沉睡的春天

對我而言,過舊曆年,早已淡到索然無味。我的新年,其實已過。我寧可在島嶼的山上迎接真正普照新年的曙光,也不願意,在熱鬧街道或電視裡「賀新年,祝新年……」的歌聲,以及賭博的吆喝中去尋找那迷迷濛濛的舊年。但,我必須承認,過舊年,曾在年幼時光帶給我一些歡愉與期待,其實那些歡愉期待,後來才發現,大都來自覬覦大人發紅包的快感,紅包也不重要,重要的是裡頭的金錢。隨著年紀漸長,當錢的誘惑也淡了之後,年的氛圍與意義也跟著淡了,最後剩下的,只是一些血緣及家族的牽扯,與對未來茫昧的張望。 舊年,如果說還有一絲絲期盼,那就是一些旅居他方的朋友會返鄉,可藉機敘一敘舊,理一理那夾在彼此皺紋裡日益紛亂的鄉愁。 今晚是俗稱的小年夜,依家鄉舊慣,晚上十一點(子時)過後,就要開始準備「拜天公」,我住的巷子裡,家家戶戶會於門口擺上案桌與供品,家裡大大小小輪流向外祭拜天公,拜完後,燒金紙,放鞭炮,才告完成。由於巷子狹隘,所以拜來拜去,好像是彼此對拜,我總隱約看到天公在窄窄的上空,竊笑。我好久之前就不拜了,每每此時,我就關起窗躲在書房裡,不忍地聽著我的小march的防盜器,被此起彼落的鞭炮炸得唉唉慘叫。年後,大年初九「天公生」,又要再輪迴一次。 小年夜,油車店的胡厝,也是忙忙碌碌準備要拜天公。胡厝,共有兩座完整的三合院落,每個院落各有若干不同獨立的家庭,他們同是叔伯族親,顧名思義,是姓胡的家族所在。他們與我一樣,祖先原鄉都是來自中國潮州府饒平縣,也與我一樣都是所謂的「福佬客」。生群居住的那個院落,拜天公,還保有共同祭拜的儀式,頗為特殊。輪值執香的家庭,要負責準備供桌供品與相關祭拜事宜,今年剛好是生群家輪值,生群老婆娟源忙翻了,所幸他們三個小孩都乖巧懂事,幫了不少忙,聖弘還在長輩的指導下學會如何獨自扛起大供桌……我與國閔他們在豬舍裡聊天飲咖啡,透著塑膠遮簾,我隱隱看著,祈禱的燈火在院埕中明滅著,親友們彼此熱絡交談,刺鼻的煙香也隨風縷縷輕飄,啊,舊時過年歡愉的氣氛,從我遙遠的童年歲月裡,淡微的,朦朧的,漸次湧來…… 在多年來從事鄉土紀錄工作的觀察中,我無情地發現,台灣的許多漢人祭儀,不管規模大小,似乎大都徒留表面熱鬧滾滾的形式,其重要的精神內涵與宗教情懷,好像都消失無蹤了。生群說,他們家族小年夜拜天公最大的意義是:「家族的團聚」,旅居在外的人,無論多遠,通常在這天晚上,都會排除萬難想辦法回家參與共同祭拜活動。 我聽到鞭炮聲響起了,本以為我的march又要唉唉叫,我張耳傾聽,卻沒有半點聲響;大概因為這裡是空曠的鄉野,聲音一炸開很快就散去,散到渺茫的蒼芎,散到遙遠的記憶,叫醒島嶼沉睡的春天。 然而,我的march仍沉沉地睡著,睡在院外的田畔。 不知不覺,子夜已過。祭典早已結束,剩下孤立在院埕中的香爐,裊裊的嘆息。一嘆息,風,馬上將它吹得好遠,好遠。這恐怕是,我所看到的油車店,最深的夜。 我擦了擦,傾圮頹唐的眼,突如其來的一陣咖啡異香,自我杯中逃逸而去,穿過簾篷,在枝枒間盤旋後,迅速翻越圍牆……啊,我恍然看見,看見夜露漸漸侵濕了,march瘦弱的身軀,它,在細微的蟲鳴中,也緩緩睜開了雙眼…… (2006/01/27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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