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胤部落格

關於部落格
淚,是寂寞的光嗎?

  • 12662

    累積人氣

  • 2

    今日人氣

    0

    訂閱人氣

等在扇平溪上的一聲讚嘆

曆紙上的冬天已到了盡頭,溫暖的風吹著,春天就在次頁蠢蠢欲動。其實今年是暖冬,春天的影子如影隨形,而在熱情島嶼的南端,早已經是春天了。農曆閏七月的關係,打亂了放假的節奏,乍看之下,春天似乎遲到,其實她已在花苞尖端招搖多時,靜靜等待一場細雨,也等待著一聲熟悉的雷鳴,從山谷中響起…… 午後時分,我與我的老march在荖濃溪畔奔馳著。小星因故無法與我同行,雖難掩思念,但終究要回到赤裸的自己,還好,還有march仍無悔地收容著我。荖濃溪,我是熟悉的,從八通關古道攀爬玉山時,曾從她的上源走過,那時我還年輕,汗不斷滴落,與雨水交織後滲入泥土,我生命的部分早已溶為荖濃溪了;更早,我在美濃近六龜的小村落教書一年,荖濃溪,就以寬廣豁達的身軀躺在一旁,陪我渡過異鄉無數的夜晚;而前年夏天,在南橫的梅山口,我與小星拉著美麗的紅色吊橋,才從荖濃溪橫渡彼岸,豐沛碧綠的河水,帶著我們的感動滔滔前去……唉,前年,不遠又很遠,遠的是距離,不遠的是記憶。 往事歷歷,卻不時在飛逝風中散成一片片山水,好山好水,是荖濃溪畔的風景。這寬闊的路我已經認不得了,我熟悉的路與隧道,剩下一些殘骸,荒廢在面目猙獰的山巖旁。 一隻赤腹鷹,突然在山頭盤飛而起,由於行車不多,我還可以凝視牠幾秒,幾秒也好,至少可以把我從記憶深淵中拉起。看看時序,春秋過境台灣的牠,或許把這裡當成渡冬區,也可能提早獨自踏上北返的旅途,一個形單影隻的旅者,跟我一樣。 穿越六龜大橋,我來到河的另一岸,變成台二十七號道路,小小可愛的路,它不知能抵擋多久台灣道路拓寬的神話。我在扇平山莊訂了房,拎著行李進住時,兩隻白鶺鴒搖著尾巴小跑步歡迎我,讓我有點受寵若驚,小卷尾與白頭翁則在高大的木棉上端爭奪領域,綠繡眼若無其事悠哉穿梭,靈巧啄著枝葉。 我先看一些扇平森林園區的資料,研究好隔天的行程,由於時間還早,便決定去藤枝林道探勘,這林道是通往藤枝國家森林遊樂區的必經之路,沿著荖濃溪支流邦腹溪蜿蜒攀升,全長約十二公里。之前,我就想來此悠游,只是聯外道路常因雨而中斷,不得其門而入;如今看到林道四處童山濯濯的淒涼,便可想而知豪雨時的慘景,大自然力量可畏,我總時時謹記在心。 行在這裡,感覺不是很好,少了自然那份神秘的性靈,憂心多過歡喜,路上都還可見修路工程在進行,路旁的植栽也是新的,一副有氣無力樣子,蠻多的聖誕紅與長春花,與環境有點不協和。講白點,這是不美麗的林道。但我知道,經過一些時日,大自然會自我療傷,恢復茂密的植被,再度綠意盎然,只是,大自然的一些時日,不知是人間的多少長長久久的歲月? 儘管如此,在回程時,我還是在樹林裡瞥見兩隻漂亮的黃腹琉璃,這是自然的生機,也是人類的救贖。還有,小卷尾、白鶺鴒與一隻慌忙的赤腹松鼠,牠們各自在自己的位置,活著。而人的位置呢?這不安的靈魂,或許只有漂流浪蕩的宿命吧。 怔忡間,幾隻飛奔的毛腳燕,順勢拉開黃昏的天空,灰濛濛的,沒有艷麗的夕陽與霞光,天空下,只見紅色的六龜大橋,壯闊地橫越在荖濃溪身上,不知怎的,內心霎時油然而生,幾許莫名的悲愁,關於荖濃溪的種種…… ●流淌於心的扇平林道 沐浴在晨曦中的荖濃溪,彷彿換了新裝一樣,有了不同面貌與心情,隱隱幸福的金紗籠著河面,閃著光芒,雖在遠處卻也溫馨滿溢。 一大早,我就上了扇平林道,才剛上坡沒多久,整個風景便漸漸開闊起來,荖濃溪因此也漸漸遠去,剩下幾絲細細的白練繞著沙洲,但俯瞰的視角,讓她的弧度變得格外迷人;岸旁橫列的十八羅漢山,老神在在地起伏著,斜斜的陽光,把山的輪廓描繪得更清晰,這是中央山脈的末餘,竟以這種嶔崎嶙峋的姿態,護衛著河,像火焰般燃燒熱情。而那山下依稀蜿蜒的,正是我昨日行經的道路,沒想到我已經遠在彼岸,且漸漸遠去,像荖濃溪般的依戀。 扇平林道,是美的。林道兩旁,植物覆被濃密,還透著濃濃的原始氣味,這當然是跟此地被列為山地管制區有關,因生態負載量來控管遊客人數是有必要的,否則以現今台灣人一窩蜂的瘋狂習性,再好的自然環境,也難逃劫難。 進入扇平園區的森山檢查哨,八點才開放,我爲搶得頭香,放棄了投宿山莊附贈的早餐,便急急趕來辦入山證。執班員警驚訝我那麼早就出現在此,他看我的裝扮問明來意後,和善地說:「今天鳥況不好喔!」我也驚訝他說出「鳥況」這鳥人的慣用術語,可見這裡是鳥人經常出沒的地方,或者他本身就是鳥人。能在山中鳥來鳥去,真是親切無比。 鳥人會在此出沒是有道理的,扇平園區所紀錄到的鳥類共有一百三十四種,其中留鳥部分就占全國三分之二強,向來是南台灣賞鳥者的天堂。資料顯示,珍稀的鳥種有朱鸝、花翅山椒鳥、八色鳥、小杜鵑、授帶鳥、林鵰、喜鵲、藍腹鷴等,其中有一半是號稱資深鳥人的我從未見過的,除了八色鳥與小杜鵑因季節的關係不會現身外,其他見過與未見過的鳥,都是令我興奮期待的。 可是,員警說鳥況不好。心想,鳥是跑來跑去的,再進去幾公里內的園區就難說了;以我卑鄙的心再思之,看樣子他鳥功不佳,或許話不一定凖確。 沒想到,告別了檢查哨不久,一隻黃腹琉璃就在枝椏上現身了,與昨天的一樣美麗,是啊,員警的話鐵定不凖,牠是來抗議的! 林道一路攀升婉轉,行在裡面是愉悅的,愉悅到讓我的march有些慚愧,因它來此貢獻了一些二氧化碳。這樹、這山、還有谷中潺潺的溪河,聽見我的懺悔吧,我總默默告訴自己,我會持續爲大自然做些什麼的,儘管是一點點,或只是一些禱告,都好。「天地有大美而不言」,但我都知道,且默默流淌於心,也默默傳誦那亙古的至大至美,直到我也變成大自然的一部分…… 沿途,其實也鳥語啁啾,只是我無暇停歇,偌大的園區才是徒步晃蕩的所在,在無人的森林裡悠哉走路,總是我無法抗拒的誘惑,唯有徒步踏實地走,慢慢地走,謙卑窸窣的腳步聲,才能敲醒昏瞶的心靈,因我來自的人間,是一個巨大堅厚的迷障啊! 在二號橋前,地形的關係我自然慢了下來,有隻鶺鴒棲在地上擺著尾羽,仔細看是黃腳的灰鶺鴒,在冬天,不看腳很難去辨識牠與黃鶺鴒的差別,以前有位鳥人跟我說過,看牠的白色翼帶也可分辨,成V字型的就是灰鶺鴒,但多年來我一直找不到這特徵,怎麼看都不成V,今天光線與視角之故,卻讓我恍然大悟,原來牠的V,是要從上面俯視,不是在側身…… 耶!不由得我以童心未泯的手,比出勝利的手勢,好像遇見台灣黑熊般的興奮。這好像是則冷笑話。其實,做自然觀察多年,在尋覓過程中常有許多謎團自然產生,知道得越多,不知道的就更多,不管是所思所見,謎,就這樣在心中堆積、堆積,有些我也不急著去找解答,而有些根本找不到解答,奇妙的是,這些謎,有時經過多年後會在適當時機,也自然自己解開了……冥冥之中,似乎很多事物因緣都已經注定了吧。 我與小星的相遇,也是一個謎嗎? ●就當成自己是一隻鳥 十公里長的扇平林道,很快就走到盡頭。進入園區後,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幢灰白新式建築,那是推廣教育中心,由於陽光那時正好落在它的後面,背光造成強烈的反差,使陰暗建築下的白色板牆,在墨綠草皮的襯托下形成一種另類的明亮,相較於天空的目眩耀眼,變成矛盾的和諧的美的情境,有點神秘與溫馨,像個在暖冬山林中賴床的小孩…… 扇平園區,位於海拔七百五十公尺,有扇平溪穿越其中,全名是「扇平自然科學園區」,不同於一般森林遊樂區,它的設立著重於自然教育的推廣,也由於此,這裡有較人工化的「生態教育區」規劃;但另一方面與南投縣的蓮華池一樣,同時也肩負著保存植物基因庫的重責大任,所以,又兼有「生態保護區」的功能,台灣低海拔的植物種類,這兩個地方幾乎全都可找到。 因森林生態系相當完整,所以此地孕育著繁複的生物資源,除了鳥類與植物外,做其他自然的觀察也是最佳場所,據調查,蝴蝶有一百三十九種,蛾類有上千種之多,甲蟲類至少也有五十科以上,哺乳類更不計其數。這些紀錄,對一個喜愛大自然的人,不被誘惑也難。 扇平園區,現在是隸屬農委會林業試驗所六龜分所,因此,我一直以為它的行政區域是在高雄縣六龜鄉,其實應該是茂林鄉,這答案也是到這裡後才自然解開的;日治時期,這裡原是日本京都大學演習林的一部分,是當時南台灣最主要的森林研究據點,並提供育苗業務與樹木標本的重要場所,還有一項非常特殊的任務是──「金雞納樹皮曬場」的角色扮演。 金雞納樹,或許聽來陌生,但說到它可提煉治瘧疾的良藥──奎寜,我們就會憶起以往許多人類與疾病對抗的故事,這故事的場景是南洋群島,當時日本在帝國主義魔咒下,不斷地向外拓展勢力,包括中國、台灣、韓國等都是它覬覦的對象,可是士兵一到了高溫潮濕的南洋,許多人便罹患了瘧疾這種可怕的熱病,奪走了不少生命,有鑒於兵力嚴重受損,日本政府在一九二六年,命京都大學從南洋引進金雞納樹種,在扇平進行栽植與研究,命運何其奇妙,從那時起,金雞納這異國的生命便在台灣落地生根…… 歷史,也默默隱藏在一株不起眼的樹木裡啊。 若沒標示牌,恐怕少人認得它就是金雞納樹,鳥停棲時,當然也不會知道這些血淚故事。問題是,一隻鳥都沒看見,我趁著迷濛晨光在園區步道走了一圈,真的一隻鳥都沒看見,連麻雀都沒,聲音也沒,鳥不知都到哪裡去了?這時我才想起檢查哨員警的話,還真的鳥況不好。一兩個小時,都是漫步在寂靜之中,也無蟲鳴,只有我的腳步聲,與心跳。寂靜也好,反而能與自己廝摩對話,就當成自己是一隻徐徐踱步的鳥吧。 其實,說孤寂倒不會,沿途一隻小黃狗一直跟著我走,像是個導覽員般,走在我前頭,從頭跟到尾,我走牠走,我停牠也停,剛開始我還想擺脫牠,怕牠嚇走我的鳥,可是怎麼趕也趕不走,索性就讓牠跟著,反正也沒鳥。 直到快到步道盡頭時,才出現幾聲鳥聲,但鳥蹤杳然,也無法分辨何種鳥。就這樣,幾聲鳥聲而已。這個號稱「賞鳥者的天堂」。我看見,那狗不時回頭,以無辜的眼神望著我…… ●簡單的幸福 風,輕輕吹著,吹在正午耀眼的冬陽裡,南台灣的山區,沒人會懷疑,這是春天的影子。剛剛,被一個飛掠樹叢的鳥影所吸引,我停下腳步,駐足凝望,唉,又是背光,讓牠躲過我的望遠鏡,一些悵然徒留空中,我乾脆就在林蔭下的木桌坐下,理一理心緒,順便吃點乾糧,面對著另一邊濃密的樹林,林間底層傳來扇平溪的低唱,我期待著令人驚喜的畫面。 這是園區通往通天瀑布的路上,據聞,以往這一路的鳥況頗佳,因此我把此預設為下午漫步的路徑。一邊溪河與瀑布,一邊低海拔闊葉樹林,這種優美的原始環境,台灣藍鵲與朱鸝沒理由不出現。尤其藍鵲,是這裡的招牌,有部著名生態影片「藍鵲飛過」,就是在園區拍攝的,藍鵲我雖不陌生,但我還無法抵擋,牠曳著長長尾巴,穿越河流的迷人身影,恍若鵲橋,載著彩虹般的淒美愛情故事。小星也一樣,沉迷於這種自然場景…… 行道一號橋畔前,終於有鳥的蹤跡,就在樹的上層,牠偽裝成細長紅葉的姿態,但逃不過我的法眼,是的,那是公的灰喉山椒鳥,亮麗的紅,像根懸在天空的小辣椒;我搜尋一下,母鳥,果然也在附近,卻是一身鮮豔的黃,一般鳥的母體都會刻意黯淡以求自然掩護,因牠肩負著育雛的重責大任,但灰喉山椒鳥卻不同,這真是個奇妙的鳥族,雌雄都是玩色高手,有了牠,天空更顯得燦爛。 牠們追逐了一會兒,又各自停在樹梢,顯然牠們的春天還沒到,沒有卿卿我我的鏡頭上演。 告別了小辣椒,我又步上了林道,慢慢走著,藍鵲還是沒出現。瀑布,已在眼前,岩壁上兩條交纏的銀鍊,中間卻開啟了一個深幽的生命之道,嘩嘩回響著天籟美音,無疑的,這瀑布是母的,飛濺的身軀,推動了時間的轉輪,轉啊轉著,成了扇平溪流域無數無數的生靈。 我往下到瀑布的小徑走去,心想著許多溪澗鳥族會等在那邊,便覺歡欣喜悅。沿路是低矮的樹木與灌叢,不長卻有點陡峭,就在轉彎處,鳥又來了,一個嘈雜的覓食群,讓我目不暇給,最吵的繡眼畫眉首先躍上枝頭,接著有山紅頭、綠畫眉與黑枕藍鶲等。 在瀑布前,我坐在巨石上,端望著從天而降、傾瀉的水柱,沉思。水的盡頭,是兩個山巖的夾縫,稀疏的枝葉中,透著天光。我聽著狂歌的水聲,奔騰如萬馬嘶鳴,所有鬱結在心中的人間幻象,頓時被踐踏得無影無蹤。在自然的國度裡,洗滌塵垢後,心,變得清明、澄淨……那睡在光裡的時間,悠悠轉醒,綿長從容地裹覆一個脆弱的人類的靈魂。 一隻渾圓的鉛色水鶇,早就立在水瀑旁的石上,牠比我更知道,簡單的幸福,而我們都默默無語。 ●等待藍鵲飛過 順著原路,我沿溪走回園區,等於又一次的巡禮,藍鵲依舊不見蹤影。 早上,急著去找鳥,園區還有許多東西沒仔細看,好不容易從遠處來,順道也要四處瞧瞧拍拍照,留下一些旅行的蛛絲馬跡也好。除了金雞納樹外,這裡還有種怪怪植物,叫做喀什米爾柏,這是扇平園區特有的植物,原產於中國邊疆的西藏高原,與台灣的柏樹有顯著的差異,最不一樣地方是枝葉,它呈現一種扁平的下垂狀,長長的垂葉,像柳條般隨風搖曳;再來,是它的顏色,不同於一般松柏的翠綠,它是藍綠的色澤,好像綠葉上塗了一層薄霜,在陽光下遠遠看,有點冬天的氣味,有點蒼老。 工作站的階梯旁,據說有棵十餘公尺高的喀什米爾柏,是設站時就有的,但我怎麼找也找不到,只有一棵一兩公尺高的,而且支著鐵架,孱弱不堪若有病焉,這還是最壯碩的,其他的都像風燭殘年的老人。傳說中的喀什米爾柏,大概壽終正寢了吧。一處寒帶高原,一處是熱帶島嶼,要落地生根,做個健康快樂的移民,內心想必何其掙扎,我看見低垂的針葉尖,亮著異常淒冷的光,那是思念呀……但我也看見,島嶼土地的包容與豁達。 站旁,另外有一幢黑色的日式建築,叫做「五木齋」,乍看之下便知是有點年紀的,沒錯,它是一九一四年以台灣出產的檜木、烏心石等珍貴木材建造而成,目前為園區最古老的建築物,有著近百年的歷史,當初原是京都大學演習林場長的公務宿舍。屋旁,草木扶梳,還散落著一些石雕的裝飾,濃郁的日本氣息,揮之不去。再仔細看,才知原來「五木齋」之名,是一九四七年中國的林業大師侯過,來扇平漫遊時所題的,除了贈名之外,還書寫一副對聯:「翁之樂者山林也,客亦之夫水月乎」。我幽幽看見,所有外來統治者,在這島嶼踐踏過的痕跡,在艷陽下悄悄寫入土地之中,刻記著那段鳥聲噤然的歲月…… 又有鳥了,在我返回停車場途中,兩隻候鳥藍磯鶇就挺立在屋角,一隻似乎看到我在看牠,飛到白色木板牆尖端,又挺立著,挺立是牠特有習性;另一隻,則讓我迷惑了,牠的肚腹並非磚紅色,而是白色,專心比對鳥書,也非相似的藍歌鴝,明明牠的喉也是寶藍,且直直挺立著……唉,這注定又成為我新的謎團。 熟悉的白耳畫眉叫聲響起,很快從我march頭上的樹林飛過,牠的聲音已暴露身分,我也懶得去追尋。心裡惦著的,還是藍鵲的尾羽,血液裡隱隱騷動著,有點近乎動物性的衝動,說來頗令人臉紅難以為情。離開園區上了林道,過了一號橋不久,我當下決定就把march杵在扇平溪旁,等待。觀鳥守則之一,遇不到,就用等的。我偽裝成一隻鳥,躲在車裡,靜靜地等待,等待藍鵲飛過。 開始有較多的遊客上山了,車子與我擦身而過,而我視而不見,無動於衷。我靜靜注視著溪流兩畔的樹林,等著。等著等著,一個小時過去了,我還是等著。好像這次從遠方奔來,就爲了一個美麗的等待。雖嘴裡偶爾啃著乾糧,但望遠鏡,不時在等著,手也等著,眼睛也等著。 等著。時間彷彿凝凍了,溪面漫著稀薄水霧,在陽光輝耀下,略顯朦朧,然而低吟的河聲沉寂了,霎時一個怔忡,我看見一行藍白相間、迷人的長尾陣,沿著水流的方向,飛掠而過…… 此時,我心裡沒有激情,只有無聲的讚嘆。 (陳胤/鳥的旅行/2007/1/29-30)
相簿設定
標籤設定
相簿狀態